方氏差人来请顾晚枝赴宴的时候，她正站在书房长案前熏着香。
缭绕的香气顺着金香炉的缝隙缓缓升起，绕圈，打着转地沁入人心。
小丫鬟立在门口吸了一鼻子，轻声惊奇道：“好香啊，从来没闻到过这种香味呢。”
更神奇的是，只肖闻上一下，便有种浑身通透之感。
冬至“哼”了一声，叉着腰道：“我们姑娘配的香自然是世间从未有人配出来过的、独一无二的味道，珍贵着呢。”
顾晚枝莞尔，“你惯会奉承我。好了，走吧，别让长辈们等我。”
一行人到了延寿堂，进行家宴的地方就在延寿堂前头的三间抱厦厅里。
小丫鬟领完路悄声退下，正在门口处又遇到了刚到的二姑娘顾书芮，却见其脸色憔悴，待行过礼退出来后，她动动鼻子，疑惑道：“奇怪，怎么二姑娘身上也有股淡淡的香味……”
一踏进抱厦，顾晚枝就感到有一道似有若无的目光跟随着自己。
她了然，无外乎是方氏怕她再惹事，紧盯着她罢了，可今天盯着她又没用。
“祖母。”顾晚枝朝上首请安。
顾老夫人对她颔首，“晚姐儿来了，今日风大，你小心些别受凉了。”
“孙女系了披风的，不打紧，倒是祖母要注意身子。”
顾晚枝抬眼看了看，满眼的关切，其实顾老夫人面色比前几日好了不少，可她想，今日这事一出，老夫人的脸色恐怕就好不起来了。
“好，坐下吧。”
顾晚枝眼眸一闪，前世祖母也有段时间是这般温柔关心她的，可那只是为了让她心甘情愿嫁给靳远书才摆出的虚伪嘴脸。
反观这一世，要嫁给靳远书的是顾书榆，祖母便整日的愁眉苦脸，除了是气的，还是为了顾书榆的未来而担忧烦闷。
前世看不清的东西她这一世都看的清清楚楚了。
“多谢祖母。”不再多想，顾晚枝默默坐到了一边的绣凳上，同陈氏说着话。
很快下了衙的顾道堂也回来了，平日里家中没什么事他也要早早下衙，今日更是有充分的理由早早归家了，换下官服后便来到抱厦。
两房人，除了顾行晖和没资格出席的高姨娘外，都聚在此处了。
宴席开场，七八个丫鬟打起帘子鱼贯而入，捧着数十样菜品整齐地摆在桌上，满满一桌子看起来倒真有钟鸣鼎食之景象。
“母亲，”方氏站起身，指着顾老夫人面前的那道菜介绍：“这是为您准备的山海八珍荟，最是养身补气，您尝尝。”
顾老夫人脸上果然也露出满意的神色，“好，你有心了。”
顾道堂也在旁边举杯劝慰，“近日来府里事情不少，连累母亲也跟着劳心劳神，着实该补补，您可千万别替儿子省钱。”
顾老太太更是被感动的几欲落泪。
一副母慈子孝其乐融融的场景。
说着说着，顾道堂看向顾晚枝，“晚姐儿，你父亲不在家中，我这个当伯父的有哪里照顾不周，你可得多担待啊。”
方氏无声地扯扯嘴角，仿佛只是打趣道：“你倒是总想照顾侄女，可别忘了你还有自己的女儿要照顾。”
“好了，一家团聚的日子，说这些话做什么？”不愿提起丑事，顾老夫人及时制止。
顾晚枝没理他们，只是悄悄与顾书芮对视一眼，默默点头。
很快，在一家人的欢声笑语中，传来一道轻轻的咳嗽声。
方氏立即皱起眉头，但很快就抚平了，语气温和的问道：“芮姐儿怎么咳嗽起来了？”
角落里的顾书芮捏起帕子捂着嘴：“多谢母亲关心，女儿无碍。”
说罢，又是几声咳嗽，脸色也很是憔悴，哪里是无碍的样子？
顾道堂脸一沉，“你是怎么照顾芮姐儿的，连姑娘身子不好都不知道？”
这芮姐儿身为他唯一的庶女，平日里都是极为懂事的，安分守己，乖巧守着自己作为庶女的本分，再加上是心爱的高姨娘所生，他自然很满意。
这个方氏真是的，嫡亲的女儿照顾不好，庶女也照顾不好。
方氏垂眸，芮姐儿分明是今早上才憔悴起来的，关她什么事？她方才的表现还不够慈母么？
抱厦里瞬间安静下来，顾书芮这才又道：“父亲不要怪母亲，都是我昨夜睡得不安稳，夜半惊起了几次，才着凉的，要怪就怪我那几场噩梦吧。”
说完，又眼神飘忽的往前院的方向看了好几次。
顾晚枝装作疑惑道：“二姐姐怎么总看前院的方向？难不成你那噩梦与前院的人有关？”
前院的人，不就是顾行晖？
闻言，顾书芮脸色一变，“三妹妹不要胡说，我的噩梦绝对同大哥没有关系的！”
说完又是一副说错了话，十分懊恼的模样。
顾老夫人立即就厉声问道:“你做了什么噩梦？是不是与你大哥有关？”
顾书芮咬着唇，“梦见、梦见大哥他被……”
这下是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顾书芮了。
她眉眼闪躲，似乎很是为难，半晌才道：“我梦见黄昏时分，大哥他在自己的院子里被两条颜色艳丽的长蛇缠住，那长蛇的毒牙足有三寸长，都咬在大哥的身上了……”
众人脸色皆是一变。
按大周民俗，若女子梦到被蛇缠身乃是孕兆，可蛇性本淫，对男子而言就是灾祸之兆啊！
顾行晖秋闱在即，这噩梦是预示着什么？
顾老夫人想都不敢想，当即就跌坐在椅子上。
顾书芮慌忙离席，跪在顾老夫人面前道:“祖母，都怪我嘴快将此事说了出来，您别着急，说不定与大哥无关呢！”
怎么会无关！
顾老夫人信佛，对于梦魇之事更是信服，更何况顾书芮才是真正与顾行晖一母同胞的妹妹，说不定亲兄妹之间真有心灵感应，哪里还坐得住，“老大，你去将晖哥儿叫来！”
顾道堂沉着脸应下，毕竟唯一的儿子马上就要秋闱了，这可马虎不得！
走出没两步，顾晚枝喊住他：“大伯父留步，若是贸然将大哥叫来，他不知道发生何事，说不定会被打搅了状态，不如我们一起去大哥院里，只说是祖母想大哥了，咱们陪着去看看，想来这样不会打扰到他。”
她说完，桌上传来一声轻轻的嗤笑，顾书榆看着她道：“三妹妹倒是为大哥想得周到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的亲大哥。”
顾晚枝垂首不语，一副委屈的模样。
“好了，瞎说这些做什么，还嫌家里不够乱么？”顾老夫人有些不满地看了眼顾书榆，再也没有了当初的疼宠之意，“晚姐儿说的也有道理，反正这会老婆子我吃不下，不如都随我去松柏居看看。”
顾老夫人都发话了，其他人没有不应的道理。
顾书柳和顾书芮被顾老夫人叫过去扶着她。
看着这一幕，顾晚枝心里笑了，从前只有顾书榆和顾书柳有资格扶着老夫人，从今日起，可算是换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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