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金意有所指,克劳迪娅当然听懂了他隐晦的表达,可她没法答应,因为她只能解决当下的问题,更遥远的未来,她也无能为力。
两人还在交谈时,忽然远远听见了有人呼喊老人的名字,没想到这小破店今天这么忙碌,竟然接二连三地有客人来访。
克劳迪娅显然早就注意到了那群人,她本应该立刻离开,避免与这群人产生联系的。可她似乎在这群人当中发现了感兴趣的东西,于是就多逗留了一会儿。
“古金先生,原来您还有客人啊?”来访者当然是01小队,古金记得这些孩子们,他们都是最早接纳了沃伦特的家人,也是他们把沃伦特的遗体送了回来,自己应该好好谢谢他们的。
“无妨,这位客人已经没什么事了。”古金也不知道为什么克劳迪娅没有提前离开,虽说这些孩子们应该不认识她,但知道她的人应该还是越少越好。
“其实我是古金先生的老朋友,今天是来找他叙叙旧的。各位可以称呼我为克劳迪娅。”说罢克劳迪娅摆出礼貌的笑容,微微欠身,众人瞬间被她的仪容举止抓住了心。
“好漂亮的人啊,简直像太阳一样。”贝茜情不自禁地小声嘀咕道。
“谢谢称赞,小姐您同样容貌出众,是位十分可爱的女性。”
克劳迪娅攻势十足,绅士般的言谈举止时常让人忘记她是一位女性。她自称古金的老朋友,可一边是魅力值拉满,身材高挑的黄金女士;一边是年过六十,身高还不及一米二的暴躁跛脚老人,不管怎么对比,对两位绝对都是非常失礼的事情。
这个叫克劳迪娅的女人一上来就刷01小队的好感度,唯独安东尼、希瑞斯还有零伊三个人不为所动。前两位是因为有着极强的战士直觉和丰富的战斗经验,凭本能感觉到了这个女人的危险,而零伊则是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,她总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个女人。
“克劳迪娅女士是第9区的居民吗?”
“不,我暂未在城市定居,我是一名雇佣兵。”
开门见山,坦然相待的做法有时候更容易获得他人信任。相信克劳迪娅已经注意到了安东尼和希瑞斯对她的警惕态度,为此她才直言自己雇佣兵的身份而在城市里,雇佣兵绝对不是什么受欢迎的对象。
“荒野上的流浪佣兵怎么会平白无故跑到城市里来找老友叙旧?”希瑞斯还没有放松警惕,她对雇佣兵没什么好印象。
“城市的交易港一直都是对外开放的,与城市交换物资情报的佣兵可不在少数。而古金先生恰巧是我认识的手艺最可靠的匠人,我请他帮忙整顿一下装备,请问这其中有任何一点违背了城市的规定吗,战士小姐?”
希瑞斯很快为自己对雇佣兵带有刻板印象的行为道了歉,而克劳迪娅也坦然接受了她的歉意。可零伊总感觉这个女人的视线其实一直都在她身上,虽然其他人都没注意到,但克劳迪娅只针对零伊一人展露了自己的压迫感。
只有她能看见的獠牙,只有她能看见的利爪,视线的追逐与厮杀,只需一瞬便能分出胜负。
虽说也有零伊刚醒过来还没完全恢复的这部分原因,但这还是零伊第一次在气场上被某人完全压制。而就在零伊的眼神中表现出怯意的那一刻,克劳迪娅就瞬间失去了对她的兴致。
克劳迪娅对零伊聊表歉意,随即就表示要离开,却没想到有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衣角。她回过身来,低头看向那个试图阻挠自己脚步的小小身影。
索亚惊恐地看着克劳迪娅的那张脸,即便吓出了一身汗他还是下意识拉住了那个女人,索拉反倒看起来没什么反应。众人也不清楚索亚为何突然做出这么怪异的举动。
“有什么事吗?”来自那个女人冰冷的质问,克劳迪娅的脸瞬间变得阴沉。索亚被吓得脱了手,见索亚也不再说什么,克劳迪娅就快速离开了,众人权当无事发生。
小小的插曲过后,贝茜注意到索亚脸色惨白,她怀疑那个女人是不是跟这俩孩子的过去存在什么联系,于是她担忧地小声询问:“索亚,你和索拉应该都是孤儿吧?刚才那个女人…该不会是你们失散多循的母亲?”
“绝对不是!”索亚情绪激动地大声回复道,声音大到其他人都被吓了一跳。
索亚看来是认出了那个女人的真实身份,但他又不愿意跟其他人谈论此事,只好作罢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“差点忘了正事,我们来这里不是要带队长来见沃伦特的吗?”
神秘女人的事情先告一段落,众人在安东尼的提醒下终于回想起了此行真正的目的。他们焦急地询问沃伦特现在的情况,但古金先生模棱两可的回答让大家都有种不好的预感。
“沃伦特…他,现在不在这里了,你们这段时间恐怕是见不到他了。”
老人遮掩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,其他人也都早有点心理准备。只有零伊,明明是不认识却能叫出名字的人,却还未能见上一面就被告知离别,也许她记忆中某个空白的残缺再也无法弥补,不知从何而来的感伤或许会伴随她的余生,若能重新找回记忆,也只会让她更加痛苦吧。
“什么意思?沃伦特是遭遇什么事故了吗?这段时间见不到的话要什么时候才能见到……”零伊问遍了身边的每一个人,却没有人能回答她。到目前为止,对她而言都还只是一个不认识的人在新队伍报到前就意外去世而已,不该了解更多了,不该想起更多了,关于那个人的话题就请到此为止吧,其他人只能如此祈求。
良久的沉默环绕着零伊,即便是再迟钝的她也应该猜到了真相。
“所以,他的死…和在我身上发生的意外有关吗?”
“不不不,队长,这不是你的错…”
不是你的错还能是谁的错?除了你还有谁该为他的死负责?你伤害了你身边的人,沃伦特是为了救你而死的,这些残酷的事实更难说出口。
“走吧。”零伊走出人群,走向来时的路。没有一句“对不起”,就连悼念的资格都没有,本一无所有的她好不容易被赋予了些许色彩,此刻又逐渐黯淡。
老人看到大伙都如此落寞的神情,心里实在过意不去,他还想解释什么平复一下大家的心情,却突然听到远处一阵“叮咛哐啷”的声音。
在零伊离开的那条路上,一个身影逐渐清晰。
它背着的大量废铁零件散落一地,怔在原地几秒,然后突然向着零伊飞奔而来。而零伊全程就只是呆在原地,直到那双机械的手臂将她拥入怀中。
“沃伦…特?”
“是…我。”
它的声音沙哑,明明只是因为声带尚不完整,听起来却如同哽咽。
其他人在远处就只看见了一副金属架子突然跑向了零伊,一时间竟没能联想到。但是零伊,面对那张没有丝毫血肉的面容,却在第一时间卸下了所有的戒备,任由自己的身体与毫无体温的它接触。尽管未曾谋面,他和她却都在第一眼就认出了彼此。
其他人终于反应过来,那个简陋的机械骨架竟然就是沃伦特,他果然没有死。
“额,虽然如此感动的重逢说这话有点破坏氛围,但是…队长,能不能麻烦你搀扶我走回去,我刚刚跑太快崩掉了几颗螺丝,现在走不了了。”零伊熟练地把沃伦特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,往回走的同时也与队友们碰上了面。
“额,这堆破铜烂铁真的就是沃伦特吗?”
“如假包换,臭小鬼。”
虽然外型和声音都与过去截然不同了,但只要一开口,同伴们还是能立刻确认这就是沃伦特本人。
扶着沃伦特回到店里后,队友们赶忙询问古金先生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。古金老人为自己欺瞒了大家而倍感抱歉,但他说这也是沃伦特自己要求的,把解释的麻烦担子抛回给了他本人。
沃伦特不好意思地挠挠光滑的金属后脑勺,说道:“抱歉,我只是不太想让大家看到我现在的这副样子,没想到大家会这么担心,我真不是故意瞒着各位的。也怪我没和大家说明过自己的具体情况,总的来说,我的本体其实就一个芯片,只要芯片没有损坏,我就能一直更换躯体不断复活,所以大家根本不用担心,我没那么容易死啦,哈哈!”
“哈你个头啊!”希瑞斯一记重拳将沃伦特打翻在地,随即又对摔在地上的沃伦特展开一系列的追击,在知道沃伦特的身体是纯机械后她下手就更不留情面了。其他队友们对希瑞斯的暴行坐视不理,甚至还想上去一块儿踩,毕竟沃伦特这回做的也确实太过分了,他是真的没有想到大家误以为他彻底死了后是有多伤心。
“唉,唉唉!希姐,别踩了!别再踩了!再这样踩下去就真的要报废了!”现在的沃伦特毫无招架之力,一直等到希瑞斯替所有人都出完了气。
按理说这时候零伊应该制止的,但看着眼前打闹的情景她却又有种说不上的熟悉感。她感觉大家似乎都早已彼此熟识,他们甚至也认识自己,但唯独她自己对其他人都没有印象。
零伊不清楚上次的任务具体发生了什么,她又是遭遇了什么而在医院里躺了那么久。奥斯特命令过她不要去追查此事,而大家也都有意瞒着她。零伊想到问题可能出在自己身上,而大家隐瞒的原因也可能是为了保护她。
零伊猜测自己可能缺失了部分记忆,而大家为了照顾她的感受在演戏,这样一来那种环绕着她的违和感也就能解释得通了。
看到大家的笑容,零伊也不想去破坏现在的氛围。不管她失去的记忆是否多余,既然重新开始是所有人所期盼的,那意味着失去的部分其实也没多可惜吧?回忆的话,重新建立起来就好啦。过去的我,有思考过这些的时候吗?
“队长,你还在想啥呢?快过来啊!”
零伊突然被拽过手臂,一群人将她围在中间,索拉的无人机从上方的角度快速按下快门,最终记录下了01小队的首次合影。
沃伦特,零伊,欢迎归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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