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中毒了？”
姜燕燕吃了一惊，低头看了看，奇道：“可我除了还有些困倦，并不觉得有何其他不适？”
赤夜央道：“因幸好及时察觉，给你解了毒了。”
他语气中带着后怕，听起来五味杂陈：“是我大意了，念着她是母后派来的，控制也好，监视也罢，都是母后的关心……倒给了她可趁之机！”
见他眼神晦黯，眉心紧拧，看着好似被一张无形的网给拢住了无法挣脱，姜燕燕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，有些于心不忍，反而宽慰道：“反正抓了莹心，让浮生去问问，应是能问出些什么，也许都是受了赤夜辰的蛊惑！”
赤夜央抿着唇沉吟片刻，道：“先不急着让浮生去，她倒是已招了一些，前两任太子妃也是被她所害，不过她只说是自己嫉妒。”
旁的都先不论，即便太子妃不在了，她一个婢侍也根本不会有任何机会，何况赤夜央显然并不属意于她，除非有上位者给予了她一些承诺！
姜燕燕能想到这一节，赤夜央自然也能，其实让浮生去识心是最有效的审问方式，他推脱不决，许是自己也怕真的会审出些什么吧！她握住了他指节泛白的手，暗自叹了口气。
赤夜央看了看她，道：“赈灾前浮梦突然病了，也是她下的毒。”
姜燕燕一惊，当即变了脸色，赤夜央连忙道：“别急，华世安已替她看过，说并无大碍。她当时中毒不深，又有华世安为她诊治，虽只是治标，却也够用了。”
姜燕燕听他这么说，才稍稍松了口气，便听他又道：“也亏得如此，华世安有所警觉，才能及时发现药里的猫腻。”
姜燕燕心中念头一闪，忽想了起来：“所以夕月过后我那场病也不是因巫阵而起，是中毒了！”
赤夜央眉峰一挑：“原来当时华世安以为是受巫阵影响，故而以血作引？”
他顿了一下，冷哼道：“难怪他如此上心，记得这般清楚！”
姜燕燕撇撇嘴，嘟哝道：“华医官这是医术好，自然能记得住……”
赤夜央却道：“你可知你已昏睡了好几日，我都怀疑是他配的解药无用，如今不见踪影，是故意躲着免受责罚！”
姜燕燕脱口而出道：“华医官才不会！”
赤夜央斜了她一眼，语气难得的带了些阴阳怪气：“一会儿都为他担着，一会儿又替他打包票，你对这华世安倒是特别！”
姜燕燕一个激灵，眼珠一转，嗔道：“哪有的事！二郎可不能听瑶公主乱吹风！”
赤夜央收回手来，双手抱胸道：“这可是我亲耳所闻。”
姜燕燕怔了怔，红晕悄悄爬上了双颊，羞恼道：“原来二郎那时便醒了！二郎这动不动装睡的毛病何时能改改！”
赤夜央一脸不以为意，道：“谁叫你总闭着心门，要听句心里话还得靠这方式！结果听到的还是为那华世安的！”
姜燕燕生怕他一个不称心就反悔不去寻华世安了，连忙解释道：“我只是看中他医术……”
结果话未说完，被赤夜央一句惊呼给打断了：“承认了吧？你看中他！”
“他的医术！你倒是把话听完整呐！”姜燕燕鼓起了腮帮子，心想这小暴君胡搅蛮缠起来还真是令人头疼！
便听赤夜央紧接着问道：“那你看中谁？”
她下意识回道：“你呀！我拉拢他不也是为了助你嘛！他医术了得，自然得收到你麾下如虎添翼，总不能被那赤夜辰抢了去助纣为虐吧？”
她一口气说了这许多，缓了口气，本还想再多解释两句，谁料赤夜央的脸色突然就雨过天晴了，眼含笑意地看着她。
姜燕燕看得一愣，一时都忘了要说什么，噎了半天才想起来：“呃……就……待寻到他，不如也让他去瞧瞧王君，说不定王君与我中的毒是一样的。”
却见赤夜央眼中笑意渐散，道：“其实早就让华世安看过了，父王中的毒确实与你一样。”
姜燕燕下意识皱了皱眉，便见赤夜央眸中一黯，苦笑了一下：“至今反复未愈，怕是……并未尽用解药。”
姜燕燕明白，他想说的，是黎王不信他。
多少人都贪慕权势，却怎知在这权势的囹圄中，兄弟阋墙，连家人间都无法全心全意！
她心下唏嘘，既心疼赤夜央，忍不住想陪他再多走一段这孤独道，却也本能地犹豫。
若真困在这黎宫中日复一日，他们是否也终会如此？
赤夜央似有所觉，转眸看过来，双眸中倒映出她的愁容。
他伸出手来，揉了揉她的眉心，道：“别皱眉，我们定不会如此。”
这种承诺，姜燕燕其实下意识不信，但她还是不自觉地舒展开了眉头，握住了赤夜央的手。
而当他望进她眼里，姜燕燕却挪开了视线。
这时浮梦正巧送药进来，一见姜燕燕醒了，都忘了向赤夜央行礼，三两步冲到床榻前，拉着她好一阵打量，问道：“灵……侧小王妃没事吧？可有哪里不适？”
说着，豆大的泪珠一颗接着一颗往下掉，差点哭成了泪人。
姜燕燕看着心疼，也掖了掖眼角，宽慰道：“我没事了，也不觉得有什么不适，别担心！”
浮梦却还是抽抽嗒嗒：“侧小王妃昏睡了好久……还被那臭丫头下了毒……我还以为……都是我不好……这般大意……”
姜燕燕不忍她自责，又怕她这么旁若无人会惹赤夜央不快，连声哄道：“好了好了，我不是没事嘛！”
她指了指浮梦端着的药，岔开了话头：“是不是该喝药了？”
“啊对对对！喝药！”
浮梦将托盏放在一旁矮几上，端起药碗，十分自然地交到了赤夜央手上：“小王君，请喂药。”
姜燕燕有点瞠目结舌，这浮梦惯来怵赤夜央，何时开始竟敢支使他了？！
她看向赤夜央，却见他神色如常，捧着药碗试了下温度，拿起汤匙舀了一小勺，放嘴边吹了吹，又送到她嘴边，一套动作行云流水。
姜燕燕怔愣地看着他，不曾想他这么个从小被伺候惯了的人，照顾起人来竟还挺娴熟！
“趁热喝，放凉了更苦。”赤夜央凑近了道。
姜燕燕脸上一热，看了眼浮梦，却听她道：“侧小王妃不用不好意思，你昏迷的时候都是小王君喂的药，刚开始还喂不进去，小王君还只能用嘴……”
“咳咳咳，”赤夜央清了清嗓子，打断了她的话，“谁允你说这些细节？你这胆子也是越来越随燕燕了！”
姜燕燕只觉脸上愈发发烫，一把抢过了药碗，硬着头皮一饮而尽！
赤夜央翘了翘嘴角，正要说什么，外面突然喧闹起来。
此时殿内已暗了下来，碧玉适时进来点灯，禀道：“是西宫着火了！”
赤夜央一下子站了起来，一边问道：“西宫何处？”
“文华殿。”碧玉回道。
他刚要迈出去的步子一顿，转而召来了属下，吩咐道：“去西宫探一下。”
文华殿是赤夜辰生前寝殿，姜燕燕与赤夜央对视了一眼，便听他道：“大王子停灵在文华殿。”
按黎国礼制，王族应停灵祝黎台，一番礼祭完毕再葬入王陵。赤夜辰情况特殊，但也并非没有先例，成王败寇，如他这般当是礼祭都免了，草草埋于王陵外。
赤夜辰却停灵在自己寝殿，黎后身为西宫主位，不可能没参与！
果然听赤夜央解释道：“父王没发话，关于如何落葬，奉礼司不敢轻举妄动，便由母后做主安排了。”
姜燕燕蹙眉道：“停灵之所既在西宫内，该有防护才是，怎会如此不小心？”
赤夜央看着殿内窄口宽底的灯盏，良久沉吟不语。看他这神情，姜燕燕便知他与自己怀疑到了一处。
她不忍他伤怀，遂叫了晚膳，好让他转移些注意力。
而当他们一顿饭吃完，去探查的人也回来了，说是火势太大不及相救，文华殿整个被烧成了灰烬，赤夜辰也不例外！
按理这人面兽心之徒恶有恶报灰飞烟灭，姜燕燕本该开怀，却不知为何总隐隐觉得不安。
这夜她睡得并不安稳，前世孽障入梦，搅得她梦魇连连辗转反侧，弄得赤夜央差点要派人去请淳于妁！
“不用不用，做噩梦罢了。”她连忙阻止道。
赤夜央和衣坐到她床榻旁，拉住了她的手，道：“有我在，不怕。”
这话就像一缕轻柔的风，拂过她心底最柔软的角落，带走了所有忐忑，只剩下满满的安心。
“睡吧。”赤夜央替她掖好被角，始终握着她的手未放开。
姜燕燕感受着手里的温度，闭上眼，不知不觉间竟当真睡着了。
半夜迷迷糊糊醒来，便觉手还被赤夜央牵着，她侧头看去，只见他正支着头打瞌睡。
姜燕燕心下一软，往里挪了挪，而她一动，赤夜央便醒了！
她拍了拍床上方才空出来的位置，小声道：“二郎……上来好好睡吧。”
赤夜央的眼神骤然一亮，如繁星点点在眼底流转，他上了床，却未有逾矩，仍拉起她的手，侧身看着她：“你也好好睡。”
姜燕燕也侧过身面对着他，望着他的眼睛，从前怎会觉得这双星眸可怕，分明深邃而温柔！
她看着看着，没多久便沉沉睡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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