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，天刚蒙蒙亮。
帝乙穿戴整齐后，走出汐芸殿，向着前殿的方向走去。
也就在他离开不到半炷香的功夫。
一个瘦小的身影自偏殿的窗口翻出。
脚尖落地，没有发出任何轻响。
他四处张望下，见没有侍女往来，随即又弯下腰，猫着身子，小心翼翼地贴着墙角前行。
从始至终，他都未曾让脚后跟落地，连呼吸声都压到了最低，生怕发出丝毫的声音，引起守夜侍女的注意。
第一次行如此鬼祟之事的子受。
心脏却是“扑通扑通”剧烈跳个不停。
子受每行三步，就会四下张望一番。
在这种极度紧张刺激的压力下，他总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。
他绕着偏殿外围走了整整大半圈，终于看到了那扇熟悉的窗户，轻轻一蹦，便翻了进去。
灵儿虽是早有心理准备，心中仍旧紧张万分，还是被这毫无预兆就响起的声音一惊。
“嘘！是我……”
听到那熟悉的声音，也让她悬起的心放了下来。
“不是说一刻吗？怎么现在就来了？”
“父王已经离开了，你跟我来，我们先混到出宫的车队里面去，”说完子受便拉起灵儿的右手再次翻窗爬了出去。
在半个月前，一直苦修无果的子受，终于发现了一个被他忽略的事情。
用他的原话来说。
“我连大夫医治救人的过程都未曾见过，又如何以医道入仙，修成医仙！”
随即萌生了出宫的想法，还想带着灵儿一起。
灵儿初次听闻之时，心中更是一惊。
要知道，身上有禁足令的，可不止是她，子受的身上也有禁足令。
只是禁足的范围不同。
灵儿是被禁足于汐芸殿内，子受则是被禁足于王宫宫门之内。
“王子及冠之前不得出宫！”
这并不是针对的子受，而是历来的礼制。
王子到了十岁就会及冠，开始亲政，执掌权柄，这也是对王子成为新王前的磨炼。
所以此前十年的成长与教导，于王子而言。
格外重要。
十年的时间，他们要明白何为王！如何成为一个可以受万民所爱戴的王！
在他们的品德、心性稳固之前，绝不能受宫外的是是非非影响。
如那只有普通百姓才会考虑的蝇头小利，如那只因心中一时的不快，便骂街斗殴。
过早的接触到这些事情，于王子的成长而言，有害无益！
“受哥哥，其实你刚才翻窗进来的时候我就想问了。”
“我们的房间距离主殿还有些距离，为什么要爬窗啊？而且受哥哥也在半个月前就把那些守在房门前的侍女，找了个理由就遣到外面去了，这偏殿的过道根本也没人啊，我们为什么要翻窗？”
灵儿的双脚踩实之后，一脸的不解。
“这……这……这……”
子受也是一头黑线，突然觉得灵儿的话好像很有道理。
但是却不知该怎么答话。
他能说这都是偷听那些侍女闲聊讲的话本吗？
“这不是重点，我们先混进养居殿再说，不然就赶不上出宫的车队了。”
子受连忙岔开话题。
原本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，因为灵儿的加入。
变成了两个。
“灵儿……快！那些侍女马上就要完成交接换岗了。”
子受拉着灵儿快步穿梭在回廊之中，直至迈出汐芸殿，都未再见到一名侍女。
自从子受心中决定偷偷出宫。
每日都会在帝乙离开汐芸殿后，穿梭在汐芸殿的小道和回廊之间。
经过半个月的努力，还真让他找到了侍女巡视的空隙。
就是在帝乙离开后的半炷香的时间。
并非汐芸殿内的侍女疏忽大意。
只是因为王宫从未出现过子受与灵儿这一对活宝。
半炷香的时间，帝乙都没踏出后宫的范围，根本不可能会有人在这个时间进入后宫。
也从未有人想过，会有人从后宫偷偷溜出去。
子受和灵儿何止是钻了侍女换岗的空档，还钻了所有侍女和侍卫思想上的空档。
子受的反常行为。
汐芸殿内的侍女自然不敢多想，更不敢多问。
但并不意味着汐芸殿内所有人都是如此。
一道倩影掩嘴轻笑，看着前方那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。
眼见他们的背影再次消失在转角。
这才又跟了上去。
芸汐迈出的每一步，都没有发出丝毫的声音，连气息都被完全隐藏，宛若王宫之中飘浮的一道幽灵。
若非亲眼所见，根本察觉不到她的存在。
子受拉着灵儿死死屏住呼吸，紧紧贴在墙缝之内。
心中默念了十个数。
灵儿俏脸已经变得滚烫。
自己的娇躯被子受紧紧地贴在一起，没有丝毫的间隙，她也只能用自己的双手抵在子受的胸膛，以示自己最后的抗拒。
如此旖旎。
子受自然也意识到了不妥。
他这半个月来探路之时，只顾着寻找藏身之所。
从未想过会出现此时这般尴尬的场面。
默念完最后一个数。
嗒嗒嗒！
十几道脚步声传入两人的耳中。
子受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，示意灵儿不要出声。
待脚步声越来越轻，声音的主人渐行渐远，子受这才将灵儿松开，两人从墙缝之中走出。
一股清幽淡雅的香气传入子受的鼻中。
这也是子受第一次闻到灵儿身上的香味，这是鸢尾花的花香。
也似是对灵儿精心照料的回赠。
香味极淡，并不浓郁。
若非今日如此之近，子受也难以闻到。
子受也不知此时该说些什么。
只得重新拉起灵儿的右手，继续向着一个方向跑去。
不知为何，灵儿心中轻舒了一口气。
若是子受提及刚才之事。
她都不知该不该答复，又该如何答复，如何答复才最为合适。
在汐芸殿待了这么多年，她也听侍女们提起过。
方才那种行为是叫肌肤之亲。
是只有成婚的夫妻才能有的举止，成婚之前，男女若有此举，便叫私相授受，是为失礼！
但灵儿又怎知。
男女之间的牵手……同样叫肌肤之亲！
只是因为在汐芸殿内，有帝乙和芸汐的默许。
汐芸殿内的侍女们自然不敢多言，这才让她没有生出多余的心思。
灵儿！
也越来越像个人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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