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风呜咽,如泣如诉,穿过残破的殿宇廊庑,卷起积年尘土和枯叶,发出沙沙声响。这片山脉仿佛在低声哀泣,为曾经的辉煌,为如今的衰败。
星陨阁,这个名字曾在方圆数百里内令人敬畏,如今只剩下倾颓的残垣断壁,荒草萋萋,蔓延滋生。
昔日的练功广场,青石板碎裂不堪,缝隙中被顽强的野草甚至小灌木占据,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样。几尊象征祥瑞的灵兽石雕倒伏在地,半掩在土中,断裂处爬满了青苔。一座偏殿彻底塌毁了,只剩下几根焦黑的木梁歪斜地指向灰蒙蒙的天空,无声诉说着不久前的劫难。
主殿虽然还算完整,但那朱漆剥落的大门歪斜地敞开着,门板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巨大裂痕,仿佛被什么可怕的力量劈开。瓦砾、碎木、不知名的碎片随处可见,一派死寂荒凉。
这里的灵气更是稀薄得可怜,几乎难以感知。曾经被阵法汇聚、浓郁得化不开的天地灵机,早已消散殆尽,只剩下如同废弃凡俗之地的贫瘠,呼吸间都带着一股破败的霉味。
在这片巨大的废墟中,一个身影显得格外渺小和孤独。
少年林风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、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粗布衣衫,正握着一把比他还要高出些许的破旧扫帚,一下一下,认真地清扫着祖师堂前那片小小的空地。他的动作有些缓慢,并非因为疲惫,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,仿佛要将所有的哀伤和希望,都倾注在这重复的动作里。
扫帚划过地面,发出“沙——沙——”的有节奏的声响,是这片死寂中唯一的生机。
他的面容尚带稚嫩,大约十六七岁的年纪,眉眼清秀,本应是意气风发的年纪,此刻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愁容与疲惫。嘴唇紧紧抿着,下颌线绷得有些紧,显示出与年龄不符的坚毅。
他的眼神,望向脚下被清扫出来的青石板时,是落寞而悲伤的;但偶尔抬头,看向那虽陈旧却依旧肃穆的祖师堂牌匾时,又会变得无比坚韧,像是不肯熄灭的微弱星火。
这里,这座还算完好的祖师堂,几乎是星陨阁最后一块整洁、未被彻底践踏的净土了。堂内供奉着历代祖师的牌位,香烟早已断绝,只有一盏微弱的油灯长明不灭,那是林风每日精心呵护的,仿佛那是宗门最后的魂灯。
“沙——沙——”
清扫的声音持续着。林风的思绪,却早已飘远,飘回了那场他不愿回忆,却又无时无刻不啃噬着他内心的噩梦。
不过是一个月前,星陨阁虽不算什么大宗大派,却也弟子百余,殿宇俨然,灵气盎然。师父星云真人,一位慈祥而又有些迂腐的老者,修为虽只是金丹初期,却也将宗门打理得井井有条,师兄弟们和睦友爱,在这片地界上偏安一隅,修行、课徒、采药……日子平静而充实。
他记得,那天夕阳极好,给整个宗门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。他刚刚结束下午的修炼,正和几位师兄师姐说笑着,讨论着晚膳后要不要去后山切磋一下新学的法术。
然而,金色的夕阳突然被一片乌黑的煞云所吞噬。
刺耳的警钟只响了一声,就戛然而止。紧接着,便是震耳欲聋的轰鸣、凄厉的惨叫、还有敌人嚣张的狂笑声。
宿敌“黑煞谷”毫无征兆地大举来袭。为首的黑煞谷谷主,一身修为已至金丹后期,凶名赫赫。他亲自出手,带着数位筑基后期的长老和大量精锐弟子,如狼似虎般扑来。
护山大阵在对方蓄谋已久的猛攻下,连一炷香的时间都没撑到,便光华溃散,彻底崩碎。
接下来的,是一场赤裸裸的屠杀。
师父星云真人怒吼着迎上黑煞谷主,试图为弟子们争取一线生机。平日里温和的师父,那一刻燃烧了本命金丹,剑光如星河倒卷,悲壮而惨烈。林风被师父最后以秘术强行塞进祖师堂下的隐秘地窖里,透过缝隙,他看到了师父被一道漆黑的煞气刀芒穿透丹田,金丹碎裂,鲜血狂喷着从空中坠落……
他看到大师兄为了掩护几位年幼的师弟妹,自爆了法器,整个人被反噬的灵力炸得血肉模糊……
他看到平日里最爱笑的二师姐,剑折人亡,倒在一片血泊中,眼睛还望着地窖的方向,满是焦急与担忧……
他看到熟悉的师兄师弟们一个个倒下,熟悉的殿宇在法术的轰击下燃烧、崩塌……
血腥味、焦糊味、还有黑煞谷那令人作呕的煞气,混合在一起,成了林风永生难忘的梦魇。
黑煞谷似乎意在彻底灭绝传承,屠杀之后,又将宗门库房洗劫一空,甚至连地脉灵泉都被他们以恶毒法器污染、抽干。做完这一切,他们才狂笑着扬长而去,留下一个彻底被摧毁、死寂的废墟。
当林风颤抖着从地窖里爬出来时,外面已是深夜。月光惨白,照映着满地的尸骸和断壁残垣。他发疯似的在尸体中翻找,希望能找到幸存者,但最终,只找到师父那冰冷破碎的躯体,以及几位师兄师姐再也无法睁眼的遗容。
巨大的悲痛几乎将他击垮,他跪在废墟中,无声地流泪,直到眼泪流干。
那一夜,星陨阁只剩下他一个人。最后一个门人。
从此,巨大的压力和责任,如同无形的枷锁,重重地压在了他尚且单薄的肩膀上。
“沙——”
扫帚碰到了一块松动的石板,发出哐当一声轻响,将林风从痛苦的回忆中拉回现实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山间清冷而贫瘠的空气涌入肺腑,带着一股凉意,却也让他更加清醒。他抬起头,望着祖师堂那块略显歪斜的匾额,上面“星陨阁”三个古字,虽蒙尘却依旧苍劲。
“师父,师兄,师姐……”林风低声喃喃,声音有些沙哑,“你们放心,只要林风还有一口气在,星陨阁……就绝不会亡。”
这像是誓言,又像是给自己打气。但说完之后,那沉甸甸的责任感再次扑面而来,几乎让他窒息。
复兴宗门?谈何容易!
他只是一个炼气期六层的小修士,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修仙世界,渺小如蝼蚁。宗门灵脉被毁,灵气稀薄,根本无法修炼。库房被洗劫一空,别说丹药灵石,连像样的法器都找不出一件。强敌环伺,黑煞谷或许认为已斩草除根,但附近的青羽宗等势力,恐怕早已虎视眈眈,随时可能来落井下石,将这最后的废墟也吞并瓜分。
他拿什么去复兴?凭一把扫帚,和一腔热血吗?
孤独感如同冰冷的潮水,一次次袭来。偌大的山门,只剩下他一个人。清晨醒来,再也没有师兄的催促练功声;夜晚打坐,再也感受不到宗门大阵汇聚的温暖灵机;遇到修行难题,再也找不到师父答疑解惑……
他甚至不敢离开宗门范围太久,生怕一旦离开,这最后的根基也会被人占据或破坏。他就像是守着巨大巢穴的幼鸟,脆弱而又固执。
每日,他只能做着这些微不足道的事情:清扫祖师堂,维护那盏微弱的长明灯,在废墟中试图寻找一些遗漏的、未被损坏的零星物品,然后便是尝试修炼——尽管进展微乎其微,几乎感受不到灵气的增长。
饥饿和疲惫是常事。仅存的一点辟谷丹早已吃完,他只能在山间寻找些野果野菜,甚至偷偷布置些简陋的陷阱捕捉小兽果腹。原本握着法诀的手,如今却要拿起柴刀和锄头。
内心的煎熬远比身体的劳累更甚。每一次看到这破败的景象,都会想起昔日的惨状;每一次修炼毫无进展,都会感到深深的无力;每一次听到山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声,都像是亡魂在哭泣。
巨大的压力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,他常常在深夜惊醒,冷汗涔涔,不知道自己选择的这条路到底对不对,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。
但是,每当他看到祖师堂的牌位,看到师父和同门们拼死保护下来的这最后一点传承之火,他眼中的迷茫又会迅速被坚韧所取代。
他是星陨阁最后的传人。
这身份是枷锁,是重担,却也是他活下去唯一的信念和支撑。
他停下了清扫,将扫帚靠在墙边,走到祖师堂门前,对着里面密密麻麻的牌位,深深地鞠了三个躬。油灯的光芒跳跃着,映照着他年轻却写满沉重与坚定的脸庞。
“列祖列宗在上,不肖弟子林风,定当竭尽全力,光复宗门!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一字一句,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祖师堂前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。
说完,他沉默地站立了许久,目光再次投向门外那一片荒芜的废墟。夕阳开始西下,将他孤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投射在坑洼不平的地面上,仿佛与那些断壁残垣融为了一体。
他知道,明天,太阳依旧会升起。而他,依旧要面对这残破的现实,以及那渺茫未知的未来。
他是星陨阁最后的火种,即便微弱,也绝不能熄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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