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霄宫三讲结束,道祖合道,七道鸿蒙紫气定下圣位归属。这消息如同在已沸腾的油锅中泼入冷水,瞬间在洪荒高层炸开,其引发的波澜甚至暂时压过了巫妖对峙的紧张。
然而,对于即将卷入量劫漩涡的亿万巫妖生灵而言,圣位缥缈,鸿蒙紫气遥远,近在眼前的,是那越来越浓、几乎要滴出血来的劫煞之气,是那来自宿敌的不死不休的杀意!
天庭,周天星辰之力以前所未有的强度被接引下来,璀璨的星辉甚至短暂驱散了部分劫云的暗红,化作实质般的星辰光柱,灌注到每一位妖族战士体内。亿万妖兵妖将在星力加持下,妖气连成一片,遮天蔽日,演练着各种凶煞大阵,兵戈之气直冲牛斗。帝俊太一高踞凌霄宝殿,目光冰冷地望向不周山方向,那里是巫族的大本营。丧子之痛,天庭威严受损之辱,唯有巫族的鲜血才能洗刷。
巫族,不周山脚下,煞气更是凝如实质,气血狼烟汇聚成一道道粗壮的血色光柱,贯穿天地,与天庭的星辰之力分庭抗礼。无数巫族战士捶打着覆盖着厚重骨甲的胸膛,发出震耳欲聋的战吼,原始的、蛮荒的杀戮欲望被彻底激发。十二祖巫的真身法相在煞气中若隐若现,如同十二尊顶天立地的混沌魔神,散发着令天地变色的恐怖威压。
整个洪荒的目光,都聚焦在了不周山。这座盘古脊梁所化的擎天巨柱,此刻仿佛成为了量劫风暴的中心,肃杀之气使得方圆亿万里的生灵早已逃散一空,连一些修为不高的修士都不敢靠近,生怕被那恐怖的煞气卷入,身死道消。
量劫,已至巅峰!最终决战,一触即发!
西昆仑,无名山谷。
与外界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肃杀截然不同,谷内依旧是一片祥和宁静。灵泉潺潺,仙葩摇曳,灵兽悠然。那笼罩天地的劫云,那弥漫四野的杀机,在触及山谷外围那层无形的禁制时,便如同冰雪遇阳,悄然消融,无法侵入分毫。
李平安依旧盘坐于青石之上,双眸微阖,面色古井无波。外界那足以让大罗金仙都心神摇曳的劫煞之气,于他而言,仿佛只是清风拂面。
他的神念,并未刻意探查,却已自然而然地覆盖了整个不周山战场,将巫妖二族那庞大的军阵、冲天的煞气与妖气,以及那几位已然回归洪荒、正默默关注着这场大战的“未来圣人”的隐晦气息,尽数映照于心。
三清道场,昆仑山玉虚宫、碧游宫、八景宫,三道清蒙蒙的圣光若隐若现,虽未直接插手,但圣念已然笼罩战场,静观其变。女娲居于娲皇宫,秀眉微蹙,她创造的人族在此等大劫面前渺小如蝼蚁,让她心生怜悯,但天道大势,圣人也难以逆转,只能暗自叹息。西方灵山,接引准提默默诵经,眼中疾苦之下,隐藏的却是对东方气运流失、度化“有缘”的期盼。
李平安的嘴角,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,似是嘲讽,又似是怜悯。
“盘古开天,身化万物,衍生生灵,本是造化。然,生灵秉性各异,私欲交织,因果纠缠,终衍杀劫。”他心中默念,如同一个超然物外的观察者,在审视着一场早已注定的戏剧,“巫妖二族,秉混沌魔神残念与盘古遗泽而生,天生对立,因果早已种下。争夺天地主角,不过是表象,借此量劫了断因果、涤荡天地煞气,方是根本。”
他的目光,似乎穿透了层层虚空,落在了那煞气最浓郁之处,那十二道顶天立地的祖巫法相,以及那隐匿于周天星斗大阵核心的帝俊太一身上。
“力量……权柄……气运……皆是虚妄。不得超脱,终为棋子。”他微微摇头,“可惜,可叹。”
对于这场即将爆发的、注定惨烈无比、甚至可能打断洪荒脊梁的大战,他并无插手之意。天道循环,生灭有道,此乃洪荒成长必经之痛楚。强行干预,或许能暂缓一时,却可能引发更大的祸端。他所求,非是救世主之名,而是自身大道的超脱与圆满。
当然,若是有那不开眼的,敢将战火波及至此,打扰他的清净,他也不介意让这量劫的名单上,再多几个名号。
就在李平安心念转动之际——
“咚!!!”
一声仿佛源自洪荒开辟之初的战鼓声,自不周山方向轰然炸响!那鼓声苍凉、蛮荒,蕴含着无尽的战意与决绝,瞬间压过了天地间一切杂音!
巫族,率先发动了总攻!
“杀!!!”
亿万巫族战士如同决堤的洪流,裹挟着撕裂天地的煞气,朝着苍穹之上的妖族大军发起了冲锋!他们没有阵法,没有神通光华,只有最原始、最狂暴的力量,以及那粉碎一切的意志!
“周天星斗,听吾号令!落!”
帝俊冰冷的声音响彻寰宇。刹那间,周天星辰光芒大放,无穷无尽的星辰之力化作毁灭性的光柱、陨石、星璇,如同瓢泼大雨般朝着冲锋的巫族倾泻而下!
“都天神煞,聚!”
十二祖巫齐声怒吼,身形瞬间暴涨,无尽煞气自不周山乃至整个洪荒大地汇聚而来,在他们上空,一尊模糊不清、却散发着令圣人都不禁侧目的恐怖气息的巨人虚影,正在缓缓凝聚!
盘古真身!
大战,彻底爆发!
星辰陨落,煞气滔天,法则崩碎,虚空成片地湮灭!每时每刻,都有成千上万的巫妖生灵陨落,鲜血染红了不周山脚,残破的尸骸堆积成山,冲天的怨气与业力几乎要实质化!
这是一场没有正义,只有生存与毁灭的战争!
李平安收回了目光,不再关注那场注定惨烈的厮杀。他缓缓闭上双眼,心神彻底沉入自身大道之中,体外隐隐有混沌气流流转,仿佛在演化着开天辟地之前的景象。
外界杀声震天,劫气翻涌,量劫正酣。
谷内万籁俱寂,道韵天成,唯我独静。
他就像是一个坐在时间长河岸边的垂钓者,静看着河水奔涌,浪花翻腾,却丝毫不为所动。因为他的目标,在河之外,在那无尽的道之尽头。
不周山下的血与火,映照着他平静无波的脸庞,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、永不相交的世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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